分卷(9)
  你信我。
  芸湘镇又被称为鱼米之乡,来来往往的船只划过碧湖,荡起圈圈涟漪。水路两旁建造着参差不齐的楼阁台榭。落脚的云上客栈虽离湖边有些远,船夫洪亮的嗓音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苏叶,你去这边,我到那边看看。酉时在此地汇合,若有什么异常之处,记得传音给我。
  好,杜姐姐要小心。
  沿湖走了大概百步,眼前花团锦簇,仿若误进桃花源,接着往里走,便是姑娘们银铃般的笑声,以及一位中年沉重的说书人敲板子的声音。
  他时不时拍拍板子,语气铿锵有力,讲到高|潮时,表情愈加悲愤欲绝,捶胸泄愤。姑娘们也都用细娟捂住嘴唇,有的悄悄抹泪,有的紧紧蹙眉,有的甚至埋进旁边姐妹肩窝低声哭泣。
  杜若微笑着问:这是?
  看守的女子约莫花信年华,珠圆玉润,扭着屁股上前两步,道:姑娘,你不知道啊,访花楼最近新进的图本,名字叫做《皖江女》,姑娘们可爱听了,三天两头都求着先生说上一回。
  哦?讲的是什么?
  徐花娘犹豫了会儿,凑近她耳朵悄悄说道:讲的是那前朝女将军,威猛飒爽,一人抵杀千余人。谁知战事难料,女将军受伤后被踢下山崖,被浣衣女捡着了,之后便是
  有人在后边喊:徐花娘,有客人来了,还不接客?
  女子扭头应声:来了来了!又从衣袖里掏出一红色外壳的图本扔进她怀里,挑眉笑道:姑娘,好东西拿着。
  杜若嗯了声,眯着眼笑笑,平静地翻开来看。
  第18章 听话,给你糖吃
  元年间,有位姓李的女将军,受伤灵力大损,顺皖江而下被浣衣女所救。
  将军醉卧美人怀,误了国家战事。皇帝对此雷霆大怒,誓要见见那浣衣女,却因贪念其美貌,欲纳为妃。浣衣女不愿,与将军温存厮磨一夜,而后双双共赴黄泉。
  配图温雅细腻。床榻竹板,镜台软席,甚至连皖江边,皆有女子相谈甚欢的身影。
  杜若眉毛微微一动,面上叫人看不出任何情绪。她淡定地合上图本,又打开细细品读着,许久,才抬头瞧了眼访花楼的牌匾,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大步跨了进去。
  姑娘们笑闹的声音娇媚入骨,杜若面不改色的上了二层,扑面而来的香粉吸入口鼻,更有甚者,软若柔荑的手臂调戏似的从后勾住杜若的腰带,等杜若想转头出口制止,姑娘又轻笑一声,拂纱而去。
  所过之处,香艳袅娜,还有女子们公然亲吻,丝毫不顾外人炽热的眼神。
  只是小楼角落,跪着一个瘦弱的女孩,年纪约莫不大,半边脸和眼睛被红布缠住,衣物少得可怜。她全身颤抖着跪在钉板上,双膝被扎了无数口子,簌簌往外流血。众人恍若看不见她一般,冰冷的从她身边路过。
  杜若眼眸一凝,刚要上前,却被徐花娘一把拦住:若是想来听书,站在栏杆外便好。这小丑子犯了错,被惩罚也是应该的,还请姑娘不要多管闲事。
  杜若笑笑应声,指了指手里的图本,道:我就是想问问,还有什么其它的,我想府里大人肯定很爱看。
  徐花娘一脸你真识货的表情,很快命人搬来木箱,道:算姑娘识货,还有这些什么《云山恋》,《江北旧事》《兰华姑娘》新的旧的我们什么都有。只是先前这本算是我送予姑娘的,这些就
  杜若心领神会的掏出一锭金子,这些可够?
  女人喜笑颜开,忙道:够了够了!
  天色还早,怀中温香软玉,睡得很是安稳。
  陆卿从后抱住虞棠,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无与伦比的奇妙感觉在指间流淌。
  这种感觉,好像游荡了许久的浮萍,突然找到了归宿,令她无比安心。
  陆卿缓缓开口:我好高兴,真的。
  虞棠侧身躺下,红润的脸蛋染上一层慵懒,她枕着软枕,疲累地阖上眼。
  均匀的呼吸声近在咫尺,陆卿知道她在听,便继续说下去。
  从前我只觉得世间太苦,活着还不如死一了百了,可真临近死亡,却又害怕,退缩了。陆卿怔愣地望着远方,目光深邃,似乎深陷进回忆中,我就想,如果有一天真死了,那该怎么办。
  死又有何惧。清冷的声音因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妩|媚。
  陆卿思绪被她一句话拉回来,她盯着虞棠的耳垂,恍然笑笑:是啊,死是没什么好怕的。陆卿温柔地掰过她的脸,目光热切:但如果和重要之人离别,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仙尊,我想起来了,那日的答案你还没同我说呢。
  两人离得极近,虞棠脸蹭得涨红,微偏过头,离她远了些,哑着嗓问:什么答案?
  陆卿弯着眼笑:唉,好过分。兰沭仙台我可是向你告过白的。陆卿眼底闪烁着坏意,红唇飞快在女子唇角小啄了一口,幽怨地皱皱眉,泫然欲泣道:仙尊难不成都忘了?
  哦。
  哦算什么,我们可是连最亲密的事都做了。仙尊莫不是想将我吃干抹净,就转眼不认人?陆卿低低叹了气,媚眼如丝道:刚刚仙尊的声音可真是撩人,撩得我整个人都酥了。
  虞棠耳根愈来愈热,移开眼,面上强装着镇静:你起开,本尊要下去。
  哎~多睡会儿嘛,反正苏叶和杜若姐姐很晚才回来呢。陆卿拉住她的胳膊不让她动,乌黑的眼眸闪闪发亮:嗯?
  不行。虞棠挣扎了会儿,双颊染上两抹酡红,语气有些急:本尊要沐浴!
  陆卿无辜地眨眨眼:我也去。浴桶肯定可以挤得下两人。你现在这样子去不方便,我抱你去。
  虞棠扭过头:不要。
  陆卿笑吟吟地摸摸她鬓边的发,诱哄道:听话,给你糖吃。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想着那人已经攻破全部防线,虞棠心里又羞又恼,干脆执拗的扭过头不肯看她。
  陆卿见此,连忙放了手。
  好,不要就不要。吃饱喝足,姑且放过她了。
  努力忽略房间的淅沥水声,陆卿目光投向了桌上的索魔印。
  通体乌黑,四角刻蛇纹,中间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小字。陆卿放在掌间把玩了会儿,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她上下瞧了瞧,并未发现什么尖锐之处。
  指腹涌出一滴血珠,刚好落进小字中。微弱的红光转瞬即逝,陆卿怔愣半响,低头瞥了眼□□图,永巷街靠河道处,渐渐变化为夕阳色,不出一会儿又恢复原样。
  这是怎么回事
  水声戛然而止,陆卿不慌不忙地放好索魔印,收好地图,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
  苏叶杜若两人还未回来,虞棠召了所有人聚集商议,陆卿懒散地单手撑住下巴,眼珠子笑眯眯地盯着旁边女子看。
  如此,你们可都听明白了。声音淡如止水,额上朱砂痣仿佛白卷上的一点红梅,媚而不妖,煞是好风景。
  陆卿嘴角弯了弯:明白了!
  本尊没问你。
  没问我就不能回答吗?
  随你。
  梅小月接过话,道:师父说,魔族都是由人所化,自然也分成三六九等。此次魔物不甚寻常,而且刚好出现在秦时宴举行的最后一天,莫不是有意引导我们来这里
  寒陌鸳收回目光,垂下眸淡然一笑:我的想法和梅姑娘一样。
  梅小月得到肯定,像个受到褒奖的孩童,笑嘻嘻地挠挠头:月月没说错就好。
  嗯。虞棠敛下眸,还不知前方是怎样的道路。
  若魔物丧心病狂,伤及百姓,她该如何补救。虞棠低头抿了口茶,又听梅小月咂咂嘴,大声问:对了陆姐姐,今早你和仙尊练功练得怎么样啦?
  茶差点喷出来,虞棠轻咳了两声,面色很是不自然,硬生生地将那口茶逼入喉。
  仙尊,你没事吧?陆卿眉眼尽是担忧,伸手轻轻拍了拍虞棠的背,转头朝梅小月竖起大拇指:练功,非常成功。
  成功地攻破防线,成功地占领城。陆卿看向虞棠,眼角洋溢着笑意,眸中波光流转,含情脉脉:仙尊,喝茶为何要这样急,是要我亲自服侍你喝茶吗?
  服侍一词咬得极重。
  陆卿隐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微不可查地舔了舔唇。
  虞棠很清楚陆卿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别过眼,道:不必。
  唉,真是可惜了。
  寒陌鸳在旁静静地看着二人互动,嘴角噙着浅浅的笑,仙尊,今日在芸湘镇,我和柔桑并未听闻什么怪事,想来魔物还未行恶事。等苏姑娘杜姑娘回来,我们再议事罢。
  嗯。
  如此,陌鸳先告退了。
  月月也要告退啦!
  时至傍晚,两人终于赶了回来。
  杜若抱着满满当当一摞书,许是赶路过急,面色微红。
  苏叶则在旁喋喋不休地道:也不知道杜姐姐在干嘛,早过了酉时,还没看见她身影,再见着,已是这个时辰了,还抱着这么多东西,问她也什么都不说。
  虞棠问:这些是什么?
  杜若微微一笑,翻开最上一卷,道:禀仙尊,这是别人拿给我的书卷,都是关于最近芸湘镇出现的异事。我想着或许和魔物有些关联,就都拿来了。
  仙尊,我都放这里了,您请过目。杜若拉住女子的衣袖往屋外走,我和苏叶便告退了。
  杜若你干嘛又拉我!我还没禀告仙尊呢
  虞棠疑惑地翻开最上面一本,红皮子包着的书,她看了两眼,整个人跟定住了般。
  陆卿好奇地凑上前问:说的什么?可有魔族讯息?
  虞棠垂下眸,啪地合上图本。
  第19章 不知羞耻
  仙尊,是什么呀?陆卿伸手去拿,却被一股力弹了出去。
  陆卿:???
  虞棠淡漠地转过头,冷声道: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为何不让我看?
  本尊说没有就没有。虞棠阖上眼,脸颊透着淡淡红晕。吞云扇在手腕翻转,书本周身生出深紫屏障,很快便缩小几倍,吸入女子袖中了。
  没有吗。陆卿表面装作不在意,心里却暗暗在意着。
  虞棠到底让杜若干什么了,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她。
  将夜,借着陆卿沐浴的当儿,虞棠静默地在席上打坐。
  细细观察,就能看出女子微微蹙起的眉,指甲时不时掐掐自己的掌心,虽说是调息,却看不出半分心静。
  终于,她睁开眼。
  面前,放着几本花花绿绿的书。虞棠屏住气息,眼角余光迅速扫了眼陆卿的方向。确认无误后,才安静的,小心翼翼地翻开最上一本《皖江女》。
  虞棠脸上仍是一片云淡风轻,食指试着翻了几页,又抽回手指,几个来回,干脆将书本置于膝上,睁大眼睛细细观察着。
  虞棠看完小字,只瞥了图一眼就觉得面热得紧,耳根红的滴血。
  还能这般吗。她垂下羽睫,强压住心底异样的心思,迅速将书扔到一边,狠狠斥了句:不知羞耻!
  不知是在说书中人,还是说自己。
  陆卿裹着衣袍出来时,见窗户开了一角,虞棠正面对着窗思考些什么。
  陆卿缓慢移动脚步,走到她后面轻轻拍了拍肩:仙尊,你在想什么?
  啊?虞棠转过眼,眼底水雾氤氲,波光流转,好不妩媚。见陆卿奇怪地盯着她,虞棠立即避开她的注视,启唇道:哦,开窗,透气。
  很明显,她在躲闪她的目光。
  陆卿拉住虞棠胳膊,柔声问:到底怎么啦?杜若回来后你就变得奇奇怪怪的,莫非是因为那些书
  不是!虞棠声音提高几个度,打断她的话。
  好好,暂且不是因为书,那你为什么不肯看我?凤眸荡漾着丝丝缕缕的媚意,五官立挺的脸尽是迷醉魅惑,还未干的湿发往下滴着水珠。
  月色柔和,洒下点点莹光,更衬得女子神圣不可侵犯。她张开饱满的红唇,低低问道:是我不好看吗?
  虞棠快速扫了一眼,又转过头,哑着嗓说:总之就是不行
  什么不行?这般羞涩,这般欲拒还迎的模样。陆卿从来不是慢热的性子,既然两情相悦,虞棠性子内敛,那就由她主动些。
  陆卿轻柔地抬起她的下巴,在唇角轻轻印了个吻。
  忘我地辗转女子唇齿间,淡淡馨香蔓延开来。虞棠气息渐渐紊乱,手指抓住她的衣襟,慢慢收紧。
  还不会接吻吗?陆卿停了下来,都亲了这么多次了,还用我教你?
  虞棠本就羞得不行,陆卿不说话还好,一说这种挑逗的话,脸就更热了。她不甘地咬住下唇,未等陆卿反应过来,温热的唇贴了上来。
  只能说,横冲直撞,很不熟练。陆卿抱着她不动,笑吟吟地享受女子带来的感觉,她拿起一束女子的墨发缠绕在指间,轻轻嗅着。
  陆卿肯定,她爱上虞棠了。
  心口忽然传来灼烧的痛,和那日掉下仙台的感觉一般无二。眼前一片模糊,直至完全陷进黑暗。虞棠的身影也隐没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
  黑暗持续了许久,陆卿才能动动身体,转转脖子,耳边传来熟悉的机器音。
  537:【宿主,好久不见。】
  是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