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边沉默了几秒,崔洵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你生病了。”
  许枝雨死死咬住下唇,试图阻止哽咽,身体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眩晕一阵阵袭来。他只能将整个上半身往下坠,额头抵在地毯上,努力保持清醒。
  “不说话?”崔洵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到底想怎么样……”许枝雨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恐惧,“求求你,放过我,放过周安淮,我们……我们立刻离开京市,再也不回来了,求你……”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离开?”崔洵声音冰冷,“许枝雨,六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你以为,想走就能走得了吗?或者你以为,崔家的手伸不出京市?”
  许枝雨浑身发抖,最后一点希望都被碾碎。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涌出来。
  崔洵的语气忽然缓和了些,却更让人毛骨悚然,“omega生病了怎么能没有人照顾。”
  许枝雨尖叫着拒绝,“我男朋友会照顾我,你别过来,求求你……”
  崔洵轻笑一声,“你男朋友?他现在应该在负责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吧,或许,能决定他的去留和未来也说不定。”
  许枝雨的抽泣声戛然而止。他知道周安淮有多看重这份工作,多努力想给他们更好的生活。他也见到过周安淮得到这份工作时的惊喜,这份工作对周安淮而言,不仅仅是高薪,更是一个重要的平台。
  “你到底想怎么样。”许枝雨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拒绝的权力了。
  “十分钟,到你家,给我开门。”
  话落,电话被挂断。
  只有十分钟,他哪也去不了。
  崔洵说得对,他太天真了。在那样庞大的权势面前,他和周安淮能逃到哪里去?他想要碾碎两个普通人,比踩死蚂蚁还要容易。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此刻自己真的逃跑,或者拒绝开门,等待周安淮的会是什么。
  他不能毁了周安淮。
  许枝雨用手臂撑起虚软的身体,艰难地爬起来,他扶着床沿,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再次跌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许枝雨赤着脚,虚浮地挪向玄关
  他背靠着门板,缓缓坐下去,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他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睁开眼,他还在海城,还在那个安宁的小家里。打开窗子带着咸味的风会飘进来,晚上去海边散步,看潮起潮落。
  可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无情地击碎了他的美梦。
  那脚步声沉稳有力,最终停在了门外。
  许枝雨猛地一颤,仿佛能透过厚重的木板,看到外面那个梦魇般的高大身影。
  门内外一片寂静,没有门铃声,也没有催促。崔洵在等他自己自愿走进陷阱。
  第5章 羊羔绒外套
  许枝雨扶着鞋柜,摇摇晃晃站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轻轻往下压,直到清楚听到锁舌弹开的声音。
  大门被他亲手拉开,像是即将被斩首的人亲自给刽子手递刀,如出一辙的荒谬。
  门外立着个高大身影,几乎将走廊的光线全部遮住,投下一大片阴影。
  他今天穿了件款式简约的黑色亨利衫,领口微微敞开。身上带着室外的凉气,还有那独属于他的薄荷杜松子气味。
  崔洵沉默着,眸子微垂。
  许枝雨被他盯得浑身发冷,本就软绵绵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伸过来,揽住了他向下滑落的腰肢,将他带进怀抱。
  隔着睡衣,许枝雨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和肌肉线条。太近了。
  “别动。”
  崔洵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上许枝雨湿答答的额头。那只手温度比他的额头要低很多。
  “量体温了吗?”崔洵问。
  许枝雨被他圈在怀里,试图挣脱,却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偏过头避开那人的视线。不情不愿地开口:“之前量了,37.7……”
  “带你去医院。”
  “不要,”许枝雨连忙拒绝,“只是低烧,我吃过药了,睡、睡一觉就好。”
  崔洵没有理会他无力的抗拒。他的手依然稳稳放在那节纤细的腰上,另一只手拿出手机,似乎看了眼时间。
  “刚才是低烧,现在不是。”他给出两个选择,“去穿上鞋,或者,我抱你下去。”
  许枝雨认命地闭上眼睛。他知道,事到如今自己再做任何事都是徒劳的挣扎。跟崔洵这人讲不通道理,以前是,现在更甚。
  他努力抑制住声音的颤抖,“你放开我,我去拿件外套。”
  环在腰上的手瞬间松开,干脆利落。
  许枝雨站稳,看都没看他一眼,向走向卧室。
  他拿起一件厚实的外套披在身上。出来时看见崔洵在打电话。
  “联系李医生,现在过去,病人发烧。”
  电话那头的人毕恭毕敬应着。崔洵“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转过身,正好看见许枝雨裹着件白色的羊羔绒外套,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
  omega里面还穿着睡衣,款式幼稚可爱,面料轻薄,包裹住那分外柔软的肉体。他眼睛哭红了,脸颊也是红的,挂满泪痕,睫毛还在轻颤,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真是……让人想欺负。
  崔洵眉梢微抬,“走吧。”
  许枝雨低着头,穿上鞋,沉默地走出那扇原本代表着安全的大门。
  崔洵的车就停在楼下,一辆低调黑色轿车,每个细节却都透出金钱的气息。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站在一旁,等待许枝雨上车。
  许枝雨上车后把自己缩在车座上,闭着眼睛,努力催眠自己,忽略身边那个存在感极强的alpha。
  车子平稳穿行,最终拐入一条道路,尽头是一家私立医院。
  崔洵直接驶入地下通道,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医护人员立刻推着轮椅迎上来。他停好车,将许枝雨抱了出来,轻轻放在轮椅上。
  护士推着轮椅,一行人通过专用电梯,直达顶层病房。
  检查的过程,许枝雨全程浑浑噩噩,像个玩偶般被摆弄。量过体温再抽血化验,护士温柔地询问他哪里不适,他努力提起精神回答。
  崔洵靠在窗边,抱着手臂,没有离开的意思。
  李医生看完初步的化验单,对崔洵汇报道:“崔总,许先生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高热,需要充分休息和静养,另外可能还需要避免再受刺激。”
  崔洵点了点头:“尽快让他退烧。”
  “明白,崔总。”
  护士很快配好了药,准备输液。
  酒精棉球擦过手背皮肤,许枝雨颤了一下,烧糊涂的脑子仍下意识抗拒。他不要在这里,不要被崔洵这样控制。
  可他没有力气,他太弱小了。在绝对的力量和掌控面前,这点微不足道的抗拒显得尤为可笑。只能任由针头刺入皮肤,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流入身体。
  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就像他的人生,从再次遇见崔洵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脱离了既定的轨道。
  再次恢复意识时,窗外已经漆黑一片。这里很安静,耳边似乎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许枝雨迷茫地眨了眨眼,能感觉到身体虽然依旧酸软无力,但眩晕减轻了许多。
  他动了动,侧过头,想看看时间。
  忽然,动作僵住。
  病床边的椅子上坐着周安淮。他穿着出门时那身西装,只是领带松开了,随意地挂在脖子上。
  他正垂着头,似乎正在闭目养神。
  “老公……”许枝雨张了张嘴。
  周安淮怎么会在这里?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窒息。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能想到最坏的可能。是不是,崔洵已经说了什么?
  而这时,周安淮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静,他抬起头,眼里只有纯粹的关切。
  “枝雨?你醒了。”周安淮立刻靠近,手掌抚上他额头,声音沙哑:“太好了,烧退了不少,可担心死我了。”
  “是崔总通知我来的。他说你们是高中同学,他刚好来医院办点事,在走廊碰见你一个人,发着高烧,样子很不对劲,就让医生给你安排了病房,然后联系了我。”
  周安淮的语气里,甚至带着对崔洵的感激。他接着说:“你也是,这么严重了还不给我打电话,自己硬撑,烧糊涂了可怎么办?”
  许枝雨张了张嘴,看着周安淮温柔的眼睛。
  他想说,不是他说的那样,崔洵就是个恶魔,是所有噩梦的源头。
  可是他说不出口。
  许枝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对不起老公,让你担心了,多亏了……崔总。”
  第6章 下雨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