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年关将至,一年一度的“业务部门宴请财神爷”传统项目如期上演。网络安全部做东,宴请财务部,感谢过去一年的支持与“高抬贵手”。除了两边的主管、业务骨干,几个表现突出的新人也被点名参加,既是鼓励,也算提前融入部门间的“非正式外交”。
  作为新人,江屿星和财务部的许甜,就是这样被安排在同一桌的。她们是同一批进来的职工,参加过公司统一组织的岗前培训,虽然分在不同的部门,但培训时座位相邻,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打排位,也算是熟人。在今晚这种略显正式又带点微妙应酬氛围的场合,两个新人自然而然被安排坐在了一起,有点同病相怜的意味。
  许甜活泼天真,模样甜美,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性格软乎乎的特别招人喜欢。她对江屿星的印象很好,培训时就觉得这个女孩子写代码很厉害,态度也认真,偶尔发言逻辑清晰,私下聊天又很可爱,长相清秀又干净。
  “屿星,你也在啊!”许甜很热情地跟她打招呼,“真好,今晚有熟人了,不然我都要尴尬死了”。
  江屿星也笑了,“是啊,我也很紧张。”她说的是实话,尤其是在看清主座旁边坐着的那道清冷身影后——季锦言作为财务副总监,自然在受邀之列,此刻正微微侧头听旁边的经理说话,侧脸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线条优美而疏离。
  席间气氛逐渐热烈。领导们回忆往昔,展望未来,互相敬酒。江屿星和许甜作为新人,也免不了被提起,被鼓励,被要求向各位前辈敬酒。许甜似乎更不胜酒力,连续走两轮后脸就开始发烫,皱着眉小声跟旁边的张哥抱怨:“不行了主管,我头好晕……”
  眼看又有人给许甜倒酒,张哥偷偷拍了拍江屿星的后背,让她给许甜接一下,不然不好收场。前辈都暗中提点了,江屿星自然识趣,伸手拦下了酒杯,脸上噙着腼腆又带着几分恳求的笑意:“王经理,许甜不太舒服,这杯我替她敬您,祝您事业步步高升”。
  王经理先是愣了下,随即眼底露出几分欣赏,笑着点了点头。周遭几位领导也都看在眼里,彼此对视一眼,脸上皆是赞许神色。有人轻点桌面,语气带着几分认可:“这小孩好懂事,难得有这份分寸和情商”。
  还有人跟着附和,眼神里满是看好:“现在年轻人里可不多见了”。
  季锦言一直坐着没说话,手指微微一顿,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江屿星泛红的脸颊,和旁边挨江屿星极近的许甜。许甜正仰着脸看江屿星,眼神因为酒意而有些迷蒙,但那份依赖和好感,却清晰得毫无遮掩。
  “哎哟,小江会心疼人啊!”有年长的领导打趣道,“行行行,年轻人敬酒,这面子得给!小江,那你可得干了!”
  话音落下,江屿星只好闭眼仰头将杯中酒一口闷尽,动作利落坦荡,辛辣感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许甜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道:“谢谢屿星,你人好好~”。
  江屿星摆摆手,示意没事,没注意到远处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幽深了几分。
  酒过叁巡,领导们的话题开始从工作转向生活,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公司年轻人的婚恋问题。人力资源部的李总,也被邀请来作为“桥梁”,笑呵呵地点名:“我看咱们今年招的新人素质都很高啊,像小江,小许,都是又漂亮又能干的好姑娘,有没有对象啊?”
  许甜大方地摇头:“没呢,李总,工作太忙了啦!”
  江屿星猝不及防被点名,脸更红了,也连忙摇头:“啊…我也…没有”。
  “都没有啊!”李总眼睛一亮,看了看并排坐着的两个年轻女孩,一个甜美活泼,一个清秀温婉,年纪相仿,又是同事,“哎,我看你俩就挺般配嘛!都是好孩子,知根知底的,多好!工作上还能互相帮助!”其他几位喝得兴致高的领导也开始跟着起哄,半真半假地撮合起来。
  “是啊,小江刚才还帮小许挡酒呢,多有担当!”
  “就是,同龄人,共同话题也多!”
  江屿星听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如擂鼓。她下意识地、几乎是求救般地,看向了主位的方向,看向季锦言。
  季锦言正慢条斯理地用湿毛巾擦着手,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热衷。察觉到江屿星的目光,她抬眼看了过来。四目相对,江屿星看到她眼中没什么波澜,只是唇角似乎极淡地弯了一下。然后,她移开视线,侧头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完全没参与进这场突如其来的“撮合”里。
  可她那个极淡的、近乎旁观者的微笑,却比任何起哄都更让江屿星心头一刺。自己真的…很想靠近她。
  这场闹剧最终在其他人的打圆场和转移话题中过去了,但江屿星却觉得如坐针毡。聚餐终于结束,一行人醉醺醺、闹哄哄地走出餐厅,在寒风中道别。
  江屿星一直注意着季锦言的动向,看到她跟几位领导简短寒暄后,独自走向另一个方向。她心一横,跟许甜说了句“我还有事”,便悄悄绕了个弯,在一个灯光略暗、靠近绿植的拐角处,堵住了季锦言的路。
  季锦言似乎并不意外看到她,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她。她的大衣领子竖着,遮住了小半张脸,露出的眼睛在夜色和路灯下,显得格外幽深难辨。
  “呃……”江屿星想开口说什么,声音因为紧张和残留的酒意有些干涩。
  季锦言没应声,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和依旧泛着红晕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公式化的询问:“不是安排你送小许回家吗?”
  江屿星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啊?哦…”她有些傻气地眨了眨眼,老实回答,“我给她叫车后看着她上车的,钱也是我付的。”这难道不是更稳妥吗?她自己都晕乎乎的还怎么送人?
  季锦言看着她那副呆呆的、认真回答问题的模样,忽然,毫无预兆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像冰层裂开一道细缝,漏出了一点真实的气息。夜色似乎都因这抹笑意柔和了一瞬。
  “你倒是会安排。”她语气依然淡淡的,但江屿星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
  勇气重新汇聚起来。江屿星看着她被路灯勾勒出的柔和轮廓,听着远处隐约的车流声,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单独相处,没有说过一句工作之外的话了。
  她声音轻了些,带着试探和期待,“时间还早…这附近有个夜跑道,风景还不错。您…要不要去走走,散散步?刚吃完饭,散散步……消消食”。
  说完,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被拒绝。
  夜风拂过,带起季锦言大衣的一角,她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对江屿星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终于,她还是点了点头。
  “…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