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如果他也在场
  [靳斯年脸色好差。]
  -
  “好一点了吗?”
  凌珊并没有失去意识,只是突然的运动强度让她短暂进入了低血糖的状态,眼冒金星,手脚发软,被顾行之揽着肩膀扶到医务室喝了一杯糖水之后便逐渐恢复了状态。
  顾行之看凌珊大冷天穿着短袖短裤,又因为身体原因,连拿着纸杯的手都还在不停抖,没想那么多,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
  “……好一点了,谢谢你。”
  她的脸色还是有些发白,说话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迅速抬头看了眼顾行之,有点闷闷不乐说,“我是不是第一个运动会跑进医务室的人。”
  “想那么多干什么,你前面那么多人都弃权了,我还说她们都比不过你呢。”
  顾行之看着她一副自责的样子就有些气闷,装作敲打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顶,“已经很棒了,刚刚我带你来医务室,你的朋友还想跟过来。”
  要不是还有私心想和你独处,还真完全拦不住他们。
  “要不是老师拦住了说医务室不让呆那么多人,根本拦不住他们。”
  顾行之面不改色地撒了个小谎,在床边正襟危坐,边盯着凌珊剪得很深的指甲发呆边紧张到不知道继续说些什么。
  “那个……”
  “什么?”
  “今晚我能和你一道回家吗?我们顺路……顺路的……”
  顾行之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了。
  医务室的窗户没有关紧,他坐着的位置一直在被风吹,明明应该很冷,他却一直在冒汗,手心冒汗,背后冒汗,头皮一阵阵发麻。
  “啊,可是……”
  凌珊下意识想拒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顾行之一副被拒绝了就会很伤心的表情,她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作为他扶自己来医务室的回礼,“好,那你在篮球场等我吧。”
  “凌珊——你还好吗!”
  他们还来不及陷入相对无言的尴尬之中,梁书月的声音就比她人先冲了进来,凌珊侧身一看,进来的还不止她一个。
  看来老师也拦不住。
  凌珊看着冲过来的同学们,一时之间有些无措,手上的纸杯被捏得皱皱巴巴,还没喝完的糖水黏在手指上,有点不太舒服。
  她还是第一次被班上同学这样团团围住,如此关切地询问某一件事。
  “对不起啊,我还是最后一名。”
  她不安地说着,可能是为了让自己不要那么尴尬,又自嘲道,“你们看吧,我就说了我肯定是最后一名……”
  “谁说的,你是第七名,才不是最后一名。”
  “就是啊,梁书月把所有半道弃权的全记下来了,刚刚去缠着裁判记成绩,算下来居然还有参与奖呢,虽然奖品就是一个笔记本和一只圆珠笔。”
  梁书月在旁边一脸认真,随着其他同学闹哄哄的发言不住点头,还忍不住补充,“对对对,我刚刚帮你把奖品放在你凳子上了,”
  “那接力呢?”
  凌珊又继续懊恼地说,“其实可能我吃两颗糖就好了,没必要来医务室的,还害得我们弃权了。”
  “这算什么,你再这样自责我们要生气了,是吧体委!”
  梁书月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着凌珊的脸颊,硬是把她那张还没恢复颜色的小脸戳得粉粉的,“你都这样了,我们还接力,就为了个运动会?周扒皮啊我们是,怎么可能嘛!”
  “就是就是!”
  “而且如果不是你报名,我们长跑不一样开天窗了吗?比你体育好的项目没报多少的也还有人啊,他们推推拖拖都不报名,你报了,谁敢怪你,你说谁怪你,我去揍他们!”
  “就是就是!”
  体委在梁书月机关枪式输出的间隙还不忘继续附和。
  “凌珊啊凌珊,我看你就是给自己包袱太沉,总觉得揽了什么活就一定要做个超出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结果来,可是就算你做不到也根本没什么。”
  梁书月单腿跨在医疗室的床上,凑近了去拍凌珊的肩膀,继续絮絮叨叨,“那些跑第一第二,超你一圈的,考试不照样比你落后一两百分吗,也没人要求她们考个年级第一来的。”
  “那么多人跑一半弃权了不觉得丢脸,你膝盖都摔破皮了还跑完了为什么要觉得对不起我们,体委刚刚过来的路上还觉得对不起你呢,你说对吧体委!”
  “就是就是!”
  凌珊的眼底泛起一阵湿意,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无法表达现在混乱的心情,只是单纯地想为现在这样的场景落泪。
  从小到大她都在满足别人的期待,如果别人对她没有期待,那她就会自己创造一个莫须有的期待。
  如果考班级前十得不到夸奖,那班级第一呢?如果班级第一得不到夸奖,那年级第一呢?
  做得好了就会有人夸她,有人需要她,有人爱她,这都是等价交换来的。
  但是他们很认真地跟她说,其实已经很好了,不要勉强自己达成不切实的目标来讨好别人,她努力的样子已经足够迷人。
  更何况她是本来就拥有很多的人。
  “你看你成绩好,性格好,长得漂亮,还有个那么帅的发小,还有我们这么好的同学,你看你这么好。”
  梁书月掰着手指一项项说着,甚至还说到凌珊的头发又长又密,也很好很好。
  原来她这么好吗?
  她们带来的情绪就好像自己才是那个超过别人整整一圈的优胜者一样。
  凌珊呆呆地听着梁书月和其他同学还在不停绞尽脑汁细数她的“好”,从表情轻松到眉头紧皱,最后抓着头发再憋不出下一个,“还有……还有……”
  “凌珊你怎么又哭啦!”
  “呜呜呜呜呜,我也不知道呜呜呜……”
  凌珊眯起眼睛,大颗大颗眼泪从眼角淌下来,哭起来也闷闷的,基本不发出什么抽泣的声音。
  她感觉自己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下哭出来这件事也挺丢人的,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此刻的情绪。
  她可能下周,或是明天,或者是下一个小时就会马上退回自己的一方小天地,这将近十七年的惯性思维依旧困扰、蚕食着她。她依旧不相信这些话,不相信关心,不相信爱,依旧把自己封闭在名为舒适圈的牢笼之中。
  但就现在,她真的很想珍藏这一瞬间的回忆,这么多人围着她,说她从头到脚都很好很珍贵,就好像她用努力浇灌的植物真的就会开花回馈她一样。
  如果这个时候靳斯年也在就好了,如果他也是参与其中的一份子就好了。
  这样珍贵的瞬间,如果他也在场就好了。